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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改革浪潮中起起落落的佤族村寨​

2019年11月29日 09:04  点击:[]

一个在改革浪潮中起起落落的佤族村寨

 

2019年的秋末初冬,西盟阿莫村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冬日的阳光缓缓暖身,远处的米荞地泛着茵茵诱人的绿;甘蔗花开了,随风盈盈地向人们点头;漫山遍野的茶园闭上眼睛,享受着冬季的暖阳,为来年的春天积蓄着勃发的能量......偶偶,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那是某座山、某片地里遗落的矿石在述说着昨天的故事......

“阿莫村”在八十年代初的西盟佤山,是一个富裕的代名词,也是人们羡慕的富裕村。穿着那个年代最流行的一尺宽的喇叭裤,扛着整箱整箱的啤酒和当年流行的饮料“汽水”,提着双卡录音机,播放着“水仙,我爱你”,在阿莫村不到一百米的狭窄街道上前呼后拥招摇过市,不知道晃瞎了多少羡慕地眼睛,而这却只是当时阿莫村的年轻村民一天劳作后常态化的休闲生活......那个时候,从未喝过汽水的小小的我,跟在到阿莫村锡矿驻地工作的父亲屁股后边,吮着手指头,眼光馋馋地绕在那些“时尚”小哥哥身上不肯移开。

1978年,改革开放浪潮席卷全国,各种商潮风起云涌。在云南省最西南的西盟佤山,却因为偏远、闭塞、贫穷、落后而找不到可以迅速拾起致富接力棒的姿势,西盟县各级领导都在穷尽脑汁、想方设法寻找致富之路。1980年,云南省地质五大队探出西盟县新厂乡阿莫村一带有五个锡矿体,埋藏浅,品位高,可开采三十年左右,属中型矿床,每年可以生产几百吨锡矿,可以为地方财政增加百万元的收入。次年,经县人民政府部署,我在工交局工作的父亲——陈凤华及几个同事带人拉着15名职工驻扎在阿莫村的一排茅草房里,苦干了两个多月,淘到3.62吨锡矿拉到个旧云锡公司卖了2.7万元。这个当时称为“天价”的消息一传回来,那届县委政府领导班子沸腾了,整个佤山沸腾了,整个阿莫村更是沸腾得翻滚起来......

这时,矿点覆盖的阿莫村村民才知道,原来自己家地里用来垒田埂的黑乎乎闪着亮光的石头是钱,用来砌猪圈时的费了很大力才破开的硬石头是钱,雨季时河道里“哗哗哗”冲走的沙子也是钱......一时之间,村民全涌入田间地头,扒田埂、扒猪圈、堵河道,家里到处堆满了黑石头,村里无论大小、无论男女,全都以淘矿为生,用一夜暴富来形容当时的阿莫村,一点也不为过。那时裸矿很多,村民几乎不用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从田边地头抬回一块块黑乎乎的石头到厂部换成钱,然后,又换成一幢幢崭新的石棉瓦房、木板房,甚至砖木结构的小平房;换成新潮的服装、新鲜的外地玩意、好吃的罐头、好喝的饮料、成件的啤酒......只要吃得了苦,一年苦个几百、几千元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这在那个月工资按两位数计算的年代,无疑是一笔巨额收入。西盟锡矿厂在这样的大潮中,也运时而生。很长一段时间,城里的年轻人,为能当上锡矿厂的职工而骄傲,常常炫耀我们一年不吃几次的白糖、从来没听说过的雀巢咖啡及咖啡伴侣......让我们无比感叹,原来什么东西都需要伴侣啊!外出广州旅游一次,可以在伙伴面前侃上一、两年。改革开放的接力棒终于通过这堆黑乎乎的石头传了过来,阿莫人成了西盟最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阿莫村也成了西盟的首富村,让其它村寨羡慕不已又望尘莫及。然而,是座金山,终有搬完的时候;是座银山,也终有吃空的时候。随着浅层富矿被开采一空,没有技术又被采矿耽误种田的阿莫村农民、特别是读书年纪被耽误的年轻人,已经无法像头几年一样轻而易举获得暴利,又不愿意去探索、学习新的致富方法,更不愿像父辈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继续在黄土地上讨生活,于是,游手好闲、东游西逛、寻衅闹事发泄荷尔蒙又成了他们的常态化生活。在改革开放初潮中暴富的阿莫村又在一拨又一拨纷涌而至的潮水中渐渐被人遗忘。当年挣到的钱已经花完殆尽,当年穿的喇叭裤已经成了老土的代名词,双卡录音机已经找不到可以播放的磁带,“水仙”被网络歌手所取代,咖啡又不需要伴侣了,曾经让人眼热的石棉瓦房在民族特色新农居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破旧而刺眼......重新陷入贫困的阿莫村因几场争夺采矿权的群体性斗殴事件,再次引起全县的关注,成了各级领导做工作的“头痛粉”。等不是办法,靠不是目标。新生代的阿莫人不甘永远沉默于历史洪流,也不愿被滚滚发展的浪潮所淹没。

李明华,阿莫村四组一个外号叫“二瘪”的年轻人。阿莫村悠长而深邃的佤族文化赋予了这个年轻人灵活的头脑和丰富的音乐舞蹈灵魂。2003年,随着西盟县“阿佤文化兴县”战略的铺开,第一届“中国.佤族木鼓节”顺利启动,当时还是小伙子的李明华拉了一支全部由村组群众组成的文艺队伍全程参与活动,并在这次节庆活动上展露头角。一场节庆活动下来,聪明的他敏锐地从节庆文化中嗅到了商机,回到阿莫村之后,他利用佤族群众能歌善舞的特长拉起了十几个人组建成的“小红米”业余文艺演出队伍,募集资金进行义演或参加县上、各县市的各种演出。2008年,因表现突出,“小红米”演出队被评为“省级农村业余文艺演出队”。后来,随着队伍名声越来越大,开始有外地州、外省市的商演公司向他们发出了邀请函,但演员不固定、小打小闹的演出模式难以带来更大的经济效益。2014年,正在为演出队前途感到迷茫的李明华接到上海欢乐谷邀请“小红米队”到场演出的签约单,并收到了6万元的演出费,这次上海之行打开了“小红米演出队”商演模式,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小红米演出队”,到过北京、上海、重庆等大中城市进行演出,演员也由原来的十几人相对固定到了三十余人,同时李明华还成了新厂镇其它村组业余文艺队的代言人,这些演员全部来自阿莫村及其它村寨的农民。忙时务农、闲时外出演出成了他们的常态化生活方式。

发展起来的“小红米演出队”没有忘记拉家乡的父老乡亲一把。在李明华的积极奔走下,2010年,阿莫村四组争取到10万元资金,成立了新厂镇阿莫村四组合作社,李明华任理事长,鼓励村民入社,入会费每人300元,会员可以从互助金里借款最高10000元用于饲料购买、种苗购买等短期项目启动金,当年借、次年还,让互助金滚动起来为村民造福。2015年,中央财政专项扶贫资金再投入20万元;2017年,新厂镇阿莫村四组互助社更名为新厂镇阿莫村互助社,并再次争取资金100万。新厂镇阿莫村互助社,真正成了促进阿莫村群众脱贫致富的坚强后盾。

岩更家在阿莫村六组,因为没有矿点覆盖,家里只捡了点别人不要的“漏沟水”,没有成为体验过“富起来”的那一代。然而也正是没有经过浮躁的冲击,反而让他在学习中有了一份从容。头脑灵活又不甘寂寞的他毕业回家后,看到家乡竹子多,就做起了竹筷子生意,掘了第一桶金,后来又养猪、捞沙、烤酒......一发不可收拾,买了装载机、车辆,盖起了大楼房,成了真正富起来的新一代。

2013年,村里人看他有思想、有作为,一致推选他为村书记、主任。虽然一度因为工作难做想撂担子,但组织的信任、群众的企盼、渴望家乡改变的雄心又让他稳稳挑起了这副重担,带领群众与全县人民一起义无反顾的向贫困开战。当看到部分建档立卡贫困户家中的留守妇女没有收入来源,他积极承包了村里的青贮饲料加工厂,带领村里的9名贫困妇女和4名没有外出打工能力的贫困户,不分白天黑夜的苦干了9天,给每户人家带来了15002000元的收入。短平快的增收效果,使群众大大增强了脱贫的信心。

因为看到过文化素质的缺失给群众发展带来的恶果,岩更及部分村民筹集资金,成立了村级教育激励帮扶基金。一开始,资金少,只是村里考取大学的学生有奖励,后来,随着越来越多赚到钱的村民的捐助及村集体经济在脱贫攻坚中获得收益,村里读书的孩子只要考取县民族小学、县一中和大学都有5002000元不等的奖励。对教育工作的重视,为阿莫村未来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文化基础。

2014年,脱贫攻坚战鼓在佤山擂响。激昂的鼓声激起了阿莫人不甘认输的血性,紧紧抓住这一新改革浪潮掀起的巨大波浪,纷纷投入到脱贫攻坚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为顺利推进阿莫村脱贫攻坚工作,挂钩阿莫村的县、镇、村干部三级联动,为阿莫村想出路,找办法,积极推行“政府引领、企业带动、集体得利、农户受益”产业发展模式,采取“企业+平台+村集体+农户”的模式,大力发展适合阿莫村的各种产业项目,460多亩甘蔗在阿莫村落地生根,“甜蜜的事业”带来甜蜜的收获;以村为单位入股西盟县扶贫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建设肉牛养殖小区,开展肉牛养殖项目覆盖了4301362人建档立卡户,闻着空气中传来的肉牛厂独特的味道,群众脸上绽放了笑容;田野里、山岗上,四处飞舞的小精灵,那是与云南丁氏蜂业工贸有限公司合作养殖的1125箱蜜蜂,为279817人带来户均增收1800元以上收入;八十年代种下的茶叶,经过几年的生态发展,越来越受外地人喜爱,也持续不断地为农户带来稳定的收入;产业链延伸下的青贮玉米、烤酒、养殖及辐射带动的采沙、香菇种植、劳动力培训与输出等,更是为阿莫村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入。

阿莫村九组村民岩青边,长期外出务工,跳过舞、在饭店打过工、在酒店做过服务生,一直也没有积累太多的财富,要说财富,就是娶了外地媳妇并生了三个可爱的儿子。在老乡的微信朋友圈看到家乡的巨大变化,他坐不住了。2017年,岩青边毅然带着老婆儿子返乡创业了,用在外地略显微薄的积蓄承包了村里外出务工老乡荒芜了的茶园、开了村里第一家特色小吃外卖店、用科学饲养方法养起了猪,并根据自己的舞蹈特长,每天晚上在新建的球场上当起教练,带领群众跳起了广场舞,阿莫村九组的夜又喧嚣了起来。

2018年,脱颖而出的他被村民推选为阿莫村脱贫委主任。岩青边说:“还是家乡好啊!这里有乡音,这里有乡情,有割舍不掉的血脉联系!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在家乡就可以挣到一家子的生活所需,不用再外出打工、四处漂泊。家乡人民信任我,我要和乡亲们一起把我们的家乡建设得更加美好,让群众更加幸福!”

像李明华、岩更、岩青边这样的年轻人,村里比比皆是。

阿莫村又变了。脱贫攻坚的捷报频传,极大的刺激并唤醒了阿莫村沉睡的大地。清晨,天还未亮,操场上已经传来了节奏整齐的口号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的口号代替了小鸟的晨鸣,过去听着鸟叫声找理由判断自己今天该不该出门干活的懒汉也抖抖索索地跑了起来(佤族认为小鸟叫得不好听不易出门,叫得好听干啥都顺利);一圈晨跑,群众精神抖擞,拿起铲子、扫帚、锄头把寨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通;回家吃过简单的早餐,三三两两约着下地,手里拎着的不再是自烤、啤酒和双卡录音机,而是清甜的山水、震耳的便携式播放机,山林里、田野里、溪边、玉米地,听着流行音乐干农活成了年轻新生代农民的常态化生活。夜晚,火塘依然燃烧着,但围坐在火塘旁的不再是醉醺醺的醉汉、懒汉,而是听脱贫工作委员会讲政策、谋发展的积极分子;文化室的灯光亮了,人们蜂拥而至,仔细听着驻村工作队员传授新的政策,想一想这政策会给家里带来怎样的变化;村里的喇叭响了,花枝招展的小媳妇大姑娘又涂脂抹粉登上了乡村小舞台,用优美的歌声、欢快的舞姿展现着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村书记又站在了舞台上,宣布了今年在脱贫攻坚工作中评比出来的家庭致富能手、最干净家庭、最和谐家庭、尊老爱幼模范家庭、互帮互助先进个人......获奖的和没获奖的互相打趣着、鼓励着,悄悄在心里又为自己确定了下一个目标。

希望,再次在这片土地萌芽。

过去让人羡慕的石棉瓦房、木板房已经成为历史,一幢幢充满民族元素的佤族民居拔地而起,崭新的家具,飘香的窗帘,还有亮得可以照出人影的地板让人不忍心踏上一步。城里人来了,开玩笑说:“过去你们到城里做客脱鞋子,现在我们到农村做客也脱鞋了。”多年不曾回来在外打工的村里人回到村边,给家里打电话“爸,这是咱村吗?这么的漂亮!咱家的房子到底在哪里啊?”村里的水泥路修到了家家户户门前,和院子里颜色各异的瓷地板相连接,夏天里,门口的水龙头拧开,洒上水,就是孩子最好的溜冰场;孤儿寡母的贫困户娜夏的女儿在西盟教育扶贫政策资助下大学毕业并当上了志愿者,家里传来了阵阵笑声;娜领的爸爸虽然瘫痪了,但这几年享受着健康扶贫及低保、残疾人的补助,在渐渐富起来的家人关心下,又开始有了生活的激情;岩青的儿子结婚了,亲朋好友纷纷来到他家装饰一新的大楼房,镖牛、杀猪、看鸡卦,远在深圳打工不能回来的弟弟打来视频通话,给哥哥和家人送来了虽远既近的祝福,喜悦和幸福弥漫着焕然一新的小村庄;夜幕降临,一幢幢新房里传来电视剧悠扬的主题曲,爱刷抖音的年轻人观看着《我和我的祖国》,太阳能路灯下,脱贫工作委员会的成员们又开始了一天里最后的巡查工作......

曾经的好日子又回来了,回到这个起起落落的村寨。孩子们笑了、老人们笑了、年轻的阿莫人笑了......村子里,脱贫工作委员会成员再次发出誓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誓把阿莫村建设成为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农村!

            (陈雪樱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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